3000上海孤兒,奔波千里來內蒙求生:77歲老人獲獎背后的驚人歷史

2019-11-11

    這場“求生”之旅背后,有一位偉大的草原額吉:她一生沒有子女,卻成為28個孩子的母親。

    父親曾經形容草原的清香

    讓他在天涯海角也從不能相忘

    母親總愛描摹那大河浩蕩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遙遠的家鄉

    如今終于見到遼闊大地

    站在這芬芳的草原上我淚落如雨......

    央視剛剛熱播完的電視劇《國家孩子》,講述了一段鮮為人知又感天動地的歷史。1960年,3000名南方孤兒被送到內蒙古草原,被大愛無疆的蒙古族養父母收養。

    多年后,一群早已長大成人,甚至鬢染秋霜的南方孤兒,重回內蒙草原,重回內蒙母親的懷抱時,他們老淚縱橫,亦齊聲唱著《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

    ▲《國家孩子》劇照

    他們不是草原的孩子,草原卻成為了他們的第二故鄉;

    他們不是草原母親的孩子,草原母親卻給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1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一場罕見的自然災害席卷了大半個中國,使得全國上下陷入了不同程度的饑荒。

    江浙一帶受災嚴重的農村,很多家庭掙扎徘徊在死亡的邊緣。當“活下去”成為了最殘酷的考驗時,那么伴隨它的,一定不乏人間慘劇。

    當時很多養不起孩子的父母被迫選擇了一條不是生路的“生路”:將年幼的孩子遺棄到上海等大城市。

    “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他們以為大城市繁華阜盛,總會有一口飯可以喂養可憐的孩子。然而,這樣的僥幸心理,換來的只能是棄嬰的生死難卜。

    當時,上海的兒童福利院接收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孤兒,咿呀學語的幼兒面如菜色、襁褓中的嬰兒嗷嗷待哺。

    ▲上海孤兒來到內蒙古,圖自紀錄片《母親在草原》

    因物資極度匱乏,這些孤兒經常因營養不良而患病,甚至夭亡。

    時任全國婦聯主席的康克清了解情況后,立即向周總理匯報。

    在周總理的指示下,康克清找到了時任內蒙古自治區主席的烏蘭夫。

    烏蘭夫在征求了內蒙古其他領導同志的意見后,毅然決定接收3000余名來自上海的孤兒。

    這趟“求生”之旅,歷時三年。3000余名孤兒,陸陸續續,從千里之外的上海,被接到了遙遠的內蒙古。

    烏蘭夫主席當時做出批復:要確保這些孩子“接一個,活一個;活一個,壯一個”。

    從江南到塞北,從赤地千里,到青草連天碧,是一次生命的漫長遷徙,作為命運的棄兒,這些小到一兩歲,大至七八歲的孩子,最終被草原寬廣溫暖的懷抱所接納。

    當時,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國家的孩子。

    “國家”二字有千鈞之重,它意味著更大的責任,肩負著更神圣的使命。

    2

    起初,3000名孤兒被接到內蒙后,第一批身體比較健康的孩子很快就被領走了。健康狀況不良的孩子到了草原,先被安置在育嬰院,以調養他們羸弱不堪的身體。

    牧區抽調了一批年輕的女牧民來當保育員,當時只有19歲的都貴瑪就成了其中一員。

    蘇木領導問她能不能照顧孩子,年輕的都貴瑪慨然應諾。從此,她走上了一條荊棘密布之路。

    ▲年輕時的都貴瑪

    “當時28個孩子中最小的才剛剛滿月,最大的也僅僅6歲,就像草原上的小羊羔一樣。看著他們一個個饑餓的樣子,我想草原能夠讓他們健康成長,然后就把他們帶回了家中的蒙古包,照顧他們吃喝拉撒睡、換尿布等等我都不會,只能一步一步地學。”

    這個未婚姑娘克服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困難,整日忙得如陀螺般的她,時常面臨著精疲力竭、焦頭爛額的考驗。

    雖然為此吃盡了苦頭,但都貴瑪卻說,我絕不放棄!

    因為看到孤兒的一剎那,她也仿佛像看到了當年被命運遺棄的自己。

    1942年,都貴瑪出生于內蒙古烏蘭察布四子王旗。4歲那年,還未充分省察人間事,她便遭遇了雙親猝然離世的不幸。

    幼小的她牽著姨媽的手,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那個再也沒有了父母的家。

    六尺之孤,寄生于茫茫的天地,幸有姨媽的照顧,她才得以存活下來。

    如果說都貴瑪不辭辛勞地照顧這些孤兒,是出于同病相憐的孤兒情結;那么后來收養28名孤兒,是她作為草原人做出的大愛義舉。

    19歲的花樣年華里,別的女孩子沉醉于花前月下,她卻成為一名整天圍著一群非親生的孩子轉的未婚媽媽。

    ▲都貴瑪在牧區工作

    面對角色的迅速轉換,都貴瑪從最初的五味雜陳,到最終的甘之如飴。

    回憶起那段最難的時光,都貴瑪說:“那時家里接收了那么多孩子,像關了很多小羔羊一樣特別吵。我白天要照顧他們,晚上還要值夜班,夜里是最難熬的,根本沒有辦法睡覺,一個醒來哭,其他的就都跟著鬧。”

    一開始,愛干凈的她看著孩子們的尿布就惡心,后來,不但不感覺惡心,每天還特意去聞一聞。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辨別出孩子有沒有生病。

    而當孩子生病時,她經常冒著凜冽的寒風和被草原餓狼圍堵的危險,深夜獨自騎馬去幾十里外找醫生。

    28個孩子,各種狀況總是層出不窮地出現,年輕的都貴瑪左支右絀,卻一次次化險為夷。

    ▲都貴瑪(中)女兒查干朝魯(左)在居住的蒙古包前

    有時孩子發高燒,她就整夜難眠,衣不解帶,看護著孩子,直至他們轉危為安。

    很多時候,抱著高燒漸漸退去的孩子,她喜極而泣。

    他們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卻一樣視如己出。

    在她的精心呵護下,這群來自南方的孩子們,熬過了草原上的風霜,抗住了北方的寒冬,一個個都長得結結實實、健健康康。

    在中國那段最艱難的時期,都貴瑪收留的28個孩子沒有受到任何饑餒之苦,沒有一個因病致殘,更無一人夭折,在那個缺醫少藥、又經常挨餓的年月,無疑是一個奇跡。

    而草原的其他母親們收養的來自上海的3000多孤兒,也都在第二故鄉健康茁壯地成長。

    他們很多人都有了自己的蒙族名字,護佑他們長大的額吉(漢語“媽媽”的意思)成為他們的“長生天”。

    當年,草原的母親寧愿自己忍饑挨餓,鶉衣百結,也竭盡所能地,讓這些被稱作“國家的孩子”們吃飽穿暖,得到草原人民最篤厚無私的善待。

    正像斯琴高娃老師說的那樣:“一位母親收養一個孤兒,叫做善良;一個草原收養了3000名孤兒,應當說是一個民族的博愛,是草原母親最無私的奉獻。”

    3

    但隨著孩子們漸漸長大,都貴瑪也越來越力不從心。

    為了孩子們更好的未來,都貴瑪狠下心來,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送他們離開!

    畢竟是28個孩子啊,他們在一天天成長。她再有本事,再肯百般吃苦,也無法去應對越來越棘手,越多越困難的問題。

    但她同時也擔心,將這些孩子送養的新家庭是不是真心接受這些并無血緣關系的孩子。所以,在決定將孩子送走后,她會告訴前來領養的父母,接孩子時要帶上全新的衣服。

    因為,當地的草原有這樣的一個風俗,領養孩子的時候要準備好新衣服。孩子出生的時候什么都沒穿,既然要領養,就要把他們當成剛剛出生時的嬰兒一般,像自己親生的一樣去照顧。

    都貴瑪每養壯或養大一個孩子,別人就接走一個,她生生經歷了28次的痛苦離別。

    她將上海孤兒撫養長大,目送他們漸次離巢,飛向更高遠的天空,她自己卻孤身只影,以度余年。

    都貴瑪的丈夫英年早逝,她一生未孕,但是她說:“母愛讓我的生命變得充實而幸福。”

    57歲的達來,他的牧場距離都貴瑪的家不到100公里,有關自己的身世,他所知甚少,直到兒女長大,他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額吉。

    ▲都貴瑪和她撫養過的達來在天安門廣場合影

    而達來離開的這些年,都貴瑪一直都在默默關注著這個孩子。

    母子相認的那一天,她買上奶皮子、奶豆腐和一些奶糖去看望達來。

    那一天,達來的家里,架起了一口大鍋,煮上新鮮的羊骨頭。母子二人談笑風生,看著也已經年過半百的達來,都貴瑪說:“不管我的孩子多大年紀了,他都是我的孩子。”

    他們中大一點的六十多歲了,小一點的也都過了知天命之年,其中很多在草原長大的孤兒沒有回到上海,扎根于草原的他們,矢志回報草原母親的天高地厚般的恩情。

    有的孩子則遠走高飛了,但他們飛得再遠,也會時常回來看看,因為他們的心在草原,因為養育了他們的額吉在草原。

    鳳凰衛視執行董事王紀言說:“在草原上,他們叫國家的孩子。當國家把孩子交到草原時,恰好交給了最有同情心、最慷慨、最大度的草原人,交給了草原的母親。所以,這些國家的孩子跟這片土地,跟這里的人,有特別親的感情。這在別的地方是做不到的。”

    “我從心里愛他們,也真心感謝他們,讓我體會到了做母親的快樂。”對于都貴瑪來說,被孩子們叫一聲“額吉”就是最大的幸福。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都貴瑪從當年花樣的年紀,到了垂暮之年。她的背駝了,眼神渾濁了,已經蒼顏白發的她如一棵秋天的老樹,枝干虬曲,年輪如刻,見證著世事的蹇難與歲月的滄桑。

    如今,她的孩子們散居四方,職業不同,生活的軌跡各異,但他們最大的相同之處,就是他們都有一個額吉叫“都貴瑪”,他們都曾在她寬厚的懷中被她喂大。

    你在遠方我的母親

    夢中的你在親吻著我的臉

    你要我勇敢像云中的雄鷹

    你讓我堅強像風中的花朵

    當我昂起頭大步向前走

    我知道你會永遠陪伴我......

    而留給都貴瑪的記憶,除了那些和孩子們共度的艱辛而又幸福的時光,就是那個記錄著孩子們名字和和新消息的本子了,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她都一直珍存在身邊。

    2005年,都貴瑪在去旗里開會的路上,遭遇車禍,頸椎受傷。多年來,都貴瑪時常接濟貧弱,家里并不富裕,病床上的兩年,不但讓她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家里也日益捉襟見肘。

    都貴瑪的親人希望她能向政府申請救濟,畢竟,他們的額吉有著“草原母親”的稱號。

    但這一要求,都貴瑪卻從未開口提出。

    4

    都貴瑪不僅將一片愛心賦予了上海的孤兒,也給了草原上的母親。

    都貴瑪所在的杜爾伯特草原地廣人稀、醫療衛生條件十分落后,不少牧民年過半百就已諸病纏身,而生產更是成為廣大婦女難以跨越的一道“鬼門關”。

    她發現草原上的產婦們因分娩而承受巨大的風險,甚至因此留下一生之痛時,她不顧親朋好友的勸說,毅然參加了旗醫院組織的學習培訓。

    基礎文化極其薄弱的都貴瑪,一邊放牧一邊學習。在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了無數的醫學概念和救護措施。

    同時,她向能接觸到的的婦科大夫虛心求教,經過大量實踐的摸索,逐漸掌握了一套即便在簡陋條件下也能順利接生的獨特而珍貴的方法,就這樣,都貴瑪憑著對工作的巨大熱情和對草原母親的責任擔當,成為了當地有名的婦產科醫生。

    十幾年來,她先后挽救了40多名年輕母親的生命,她也因此被稱作當地婦女的“守護神”。

    5

    上了歲數的都貴瑪患有嚴重的白內障,有人勸她做手術,她卻說:“年紀大了,不用做了,省下錢還能幫助幾個貧困學生。”

    她收養過的兒女們看她孤苦一人,生活不方便,想接她到城里享享福,但是都被她謝絕了。

    都貴瑪不希圖什么回報,她最樸素的愿望,就是這些大難不死的孩子們,都能生活幸福。不給孩子添麻煩,是上了年紀的父母唯一能表達的愛的方式。

    多年來,她的屋子里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一部老式望遠鏡陪伴了她幾十年,而當左鄰右舍有困難時,她解囊相助,從不吝嗇。

    “什么是愛?通向一切高度和深度的東西就是愛。”

    2006年12月,都貴瑪獲得第二屆中國“十杰母親”的榮譽稱號。

    ▲都貴瑪得到的榮譽獎章

    2019年9月29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勛章和國家榮譽稱號頒獎儀式在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

    草原母親都貴瑪被授予“人民楷模”的國家榮譽稱號,接受主席親自授予的獎章。

    都貴瑪物質上并不充裕,但在精神上卻“富比王侯”;她孑然一身,沒有子女,卻有28個孩子喚她“額吉”。

    作家張曉風曾在《母親的羽衣》里寫道:

    “哪一個母親不是仙女變的呢?而有一天,她的羽衣不見了,她換上了人間的粗布——她已決定做一個母親。

    仙女根本就知道箱子在哪里,她也知道藏鑰匙的所在,是她自己鎖住那身昔日的羽衣的。

    她不能飛了,因為她已不忍飛去。”

    她鎖住了自己的羽衣,以母親的身份,以半個世紀的真情守候,為那么多人撐起了一片藍天。

    在草原母親愛的感召下,這些“國家的孩子”們也在以實際行動回報草原的哺育之恩。

    17年前,查干朝魯與其他10位“上海孤兒”身著蒙古袍,回到上海市普育東路20號的原“上海市兒童福利院”。

    短暫的探親后,他們又回到了內蒙古。

    ▲ 查干朝魯與鄉親們在一起

    很多人問過查干朝魯:“你不想定居在上海嗎?”

    他說:“我的根已經深深地扎在草原了。”與落葉歸根相比,查干朝魯更希望在內蒙和上海間搭建好愛心橋,為草原發展尋求更多的新機遇。

    烏鴉反哺,羊羔跪乳。

    59年前,草原向上海伸出無私的援助之手;半個多世紀后,“上海孤兒”為草原建設竭盡全力。

    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

    一生命運多舛,在苦水里泡大的人,會有余力厚施于人嗎?

    草原母親都貴瑪給出了最好的回答。

    如今,她的愛早已化作了滿天的繁星,亦如草原上最美的薩日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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